鲁迅先生论奴才,入木三分

云影风尚 2019-07-11

鲁迅先生如果活到现在,大约是要被胡锡进先生当作阴暗,负能量的典型大加贬斥的。而他笔下的奴隶,反抗,麻木,残忍等等辞藻,更是在哪个时代都不合时宜,按照他老人家自己的话说:统治者和“正人君子”们,一看到这类字样就深恶痛绝。

鲁迅先生论奴才,入木三分

奴隶社会早已经成为历史,奴隶也不再是一种身份,可奴隶的精神,却并没有消逝,奴隶的文化,甚至一度在中国历史上卷土重来。

中国人玩弄文字游戏之技能,令人叹为观止。既然奴隶不好听,没人愿意当,那就不妨换换称呼,叫贱民,叫婢,叫丁,叫老败兴。等到被称呼者发现自己的称呼有问题,再换词也无妨,反正现成的中国字有的是,实在不行就引进洋文,叫Slave。

到了清朝,臣子们不但不以做奴为耻,还渐渐从中做出快感来,以自称奴才为荣,彰显与大清朝的亲密关系,在其他人面前显摆,昭示自己剥削的合法性。而被剥削者,也从这种奴役与被奴役的关系中,找到了生存发展的不二法门,变身一个个猥琐的阿Q,通过精神胜利法,宣泄苦闷的情绪。

鲁迅先生论奴才,入木三分

习惯成自然,自然成基因。就这样,主子和奴才们通力合作,阉割了中华民族最后的尚武精神,最后的反抗精神,然后又删减史书,切除对他们不利的文化,将中国的封建君主专制推向巅峰。

大功告成,乾隆和一众无耻文人围在《四库全书》前,弹冠相庆,指鹿为马曰:这就是中国文化。自庙堂而至朝野,谁敢说半个不是?

鲁迅先生哀其不幸,怒其不争,一针见血地指出,这些奴才云云,还不如当初的奴隶。因为奴隶之所以是“正人君子”们所深恶痛绝的奴隶,是因为奴隶们是有反抗精神的,而奴才不仅不会反抗,还在主子面前卑躬屈膝,摇尾乞怜,空具人形而直如一条条狗。

鲁迅先生论奴才,入木三分

在《南腔北调集.漫与》中,鲁迅先生说:

做奴隶虽然不幸,但并不可怕,因为知道挣扎,毕竟还有挣脱的希望;若是从奴隶生活中寻出美来,赞叹、陶醉,就是万劫不复的奴才了。

在《且介亭杂文末编·半夏小集》中,先生又说:

将沦为异族的奴隶之苦告诉大家,自然是不错的,但要十分小心,不可使大家得着这样的结论:“那么,到底还不如我们似的做自己人的奴隶好。”

鲁迅先生论奴才,入木三分

奴才和奴才文化,当然有助于清朝统治和奴役人民,乾隆自诩十全老人,自以为通过自己这一番大刀阔斧的阉割程序,大清江山可以千秋永固。

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这阉割程序,也有助于外国侵略者。当鸦片战争爆发,大清国成为列强案板上的肉时,人民却与清廷离心离德,一不反抗,二不帮助朝廷抵御外辱,甚至带路叫好。洪秀全等人,趁机起事,陕甘回民,纷纷作乱,与列强内外夹击,将晚清置于风雨飘摇之中。

这逻辑简单又清晰--------既然左右都是当奴才,那就不妨对主子们之间的斗争做壁上观么,反正谁做了主子都一样。今天的史学家,动辄责当时的国民没有素质,不团结,没有国家大义,就是不敢深究形成这些国民性的历史原因。

鲁迅先生论奴才,入木三分

所以我从来不信翁同龢那些仰人鼻息的砖家,可以吐出人话来。骨子里长出了奴性,一切唯主子马首是瞻,怎么可能真的为国为民?汪精卫满口都是道德文章,主义思想,还不是照样叛变了?

原来做奴才成了习惯,让他自己做主,他会很难受的。谋小家谋私人能力有余,不过损公肥私,损人利己而已么!可你要把他们摆在国家高位上,让他们决定民族和国家的命运,非坏事不可。

鲁迅先生论奴才,入木三分

那冠冕堂皇的身份,并不能掩盖其为奴为娼的本性。

鲁迅《准风月谈·我谈“堕民”》:

就是为了一点点犒赏,不但安于做奴才,而且还要做更广泛的奴才,还得出钱去买做奴才的权利,这是堕民以外的自由人所万想不到的罢。

今人说起近代百年历史,无不切齿痛骂清廷无能,痛骂列强无耻,这样的感叹,一度成为研究近代史的主旋律。可在这样的感叹背后,无人去反思奴才和奴才文化,民国换了城头的大王旗,唱的调子却常常与清廷无异。国人剪了头顶的辫子,心头的辫子却还在。

鲁迅先生论奴才,入木三分

鲁迅先生正是在这种情形下,发出那一篇篇令人振聋发聩的文字,痛斥奴才和奴性,期望引起当局和国人的足够警醒。

那么多年,都没有外国人侵略我们,我们又做了什么?把近代的一系列耻辱,都推给列强的无耻和清廷的无能,真的有意义么?国家民族衰亡,难道只是一朝一夕就开始的么?

鲁迅先生论奴才,入木三分

先生期望这个国家的当局与人民,不再把造成困局的原因都归咎于外力,不再盲目地好大喜功,不再自诩天朝上国,不再空喊口号,不再把国家民族的命运交给一个朝代一个主子,而能正视自己的不足,由内而外,正本清源,根除每一个个体自身的奴性,达到民族文化的自立自强。

人必自辱,而后人辱之;人必自敬,而后人敬之。

鲁迅先生论奴才,入木三分